彼得大帝的斧头
1697年，一个身高两米多的俄国年轻人混在出访西欧的使团里，隐姓埋名，到处找活干。
这个人就是彼得一世。他不是什么微服私访的闲差，而是真的拿着斧头去船厂当木匠。在荷兰的造船厂，他跟着工匠学锯木头、钉船板，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停。在英国的皇家海军，他研究火炮铸造，旁听议会辩论，参观工厂和科学院。
回国的彼得像变了一个人。他看着莫斯科那些留着长胡子、穿着长袍、慢吞吞喝粥的贵族们，心里只有一个字：改。
他第一刀砍向了胡子。1698年，彼得下令所有贵族必须剃掉胡子。谁想留着？交税。每年一千卢布，交完还得随身带一块"胡子税"铜牌，走到哪儿别人都能看到你是个花钱买胡子留的落后分子。那些老贵族心疼钱，更心疼面子，但没人敢违抗——彼得自己站在红场门口，亲自拿剪刀给人铰胡子。
接着是衣服，长袍全禁了，一律换西式短装。历法换成儒略历，社交场合必须抽烟喝酒说德语法语——总之，整个上流社会都得按欧洲的方式来。
1703年，彼得干了一件更疯狂的事：在波罗的海边的沼泽地上建一座新城。这片地刚从瑞典手里抢过来，到处是烂泥和蚊虫，连地基都不好打。据说建城过程中死了几万农奴，但彼得不在乎。他要一扇"面向西方的窗户"。
1712年，圣彼得堡建成，彼得直接把首都从莫斯科搬了过来。这不是搬家，这是宣战——向整个旧俄国宣战。
1721年，彼得正式称帝，俄国改称"俄罗斯帝国"。一个内陆国家，硬生生被他拽进了海洋时代。
叶卡捷琳娜的棋局
彼得大帝死后，俄国经历了几十年的混乱。宫廷政变一个接一个，短命的君主走马灯一样换。直到1762年，一个德国公主发动政变，推翻了自己的丈夫彼得三世，坐上了沙皇的宝座。
她就是叶卡捷琳娜二世。
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宫廷玩家。她出生在普鲁士的一个小公爵家庭，嫁到俄国后花了十几年学俄语、读伏尔泰、结交贵族，一步步经营自己的势力网。等时机成熟，她直接带着近卫军发动政变，把丈夫逼退了位——几天后彼得三世"意外死亡"，官方说法是痔疮发作，谁信谁傻。
叶卡捷琳娜的统治持续了三十四年。这期间她干了三件大事。
第一，瓜分波兰。1772年、1793年、1795年，三次动手，和普鲁士、奥地利一起把波兰-立陶宛联邦撕成了碎片。俄国拿走了最大的一块——今天的白俄罗斯、乌克兰大部、立陶宛的一部分。一个存在了八百年的国家，直接从地图上消失了。
第二，南下黑海。她跟奥斯曼土耳其打了两仗，赢了。克里米亚半岛被吞并，黑海北岸全部纳入版图，俄国终于有了不冻港。她还在黑海边建了一座新城，取名"塞瓦斯托波尔"——这个名字后来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响彻欧洲。
第三，文化包装。叶卡捷琳娜跟伏尔泰通信，跟狄德罗聊天，花钱买他的图书馆然后又请他继续用。她把自己包装成"开明专制"的典范——西方知识分子吃这一套，把她吹上了天。但国内的农奴却越来越惨，普加乔夫起义席卷半个俄国，被镇压后起义者被五马分尸。
开明是给别人看的，专制才是给自己用的。
1812年的大火
1812年6月，拿破仑率领六十万大军入侵俄国。
这是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大军团"里有法国人、波兰人、意大利人、德国人，几乎整个欧洲大陆的兵力都被拿破仑拉来跟俄国算账。
俄军一路后退。巴克莱·德·托利将军采用焦土策略，撤退时把一切都烧掉——粮食、草料、桥梁、房屋，不给法国人留下一粒米。拿破仑的大军越深入俄国，补给线就越长，士兵就越饿。
9月7日，博罗季诺战役。双方在莫斯科以西一百多公里的地方硬碰硬打了一天。俄军损失了四万多人，法军损失了三万多，战场上的尸体摞了好几层。库图佐夫将军在天黑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莫斯科。
9月14日，拿破仑走进了一座空城。大部分居民已经撤离，剩下的是一把把火。莫斯科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四分之三的城市化为灰烬。拿破仑站在克里姆林宫的废墟上，望着满城的浓烟，终于意识到：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10月，法军开始撤退。俄国的冬天来了。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哥萨克骑兵的追杀、沿途俄军的不断袭扰，把"大军团"变成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僵尸。六十万大军进去，活着回来的不到三万人。
拿破仑帝国的根基被这一仗彻底打断了。
亚历山大一世因此成了"欧洲的救世主"。1814年，他骑着白马走进巴黎，参加了反法同盟的胜利游行。整个欧洲的王室都在他面前低头。
但救了欧洲的沙皇，救不了自己国内的农奴。
末路
俄国的问题一直没解决：农奴制。
两千三百万农奴被锁在土地上，是地主的私有财产，可以买卖、可以抵押、可以拿去赌博输掉。他们没有任何权利，生是地主的人，死是地主的鬼。整个帝国的经济效率被这种制度拖成了欧洲倒数。
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英法联军把俄军按在地上摩擦。塞瓦斯托波尔被围了一年，俄军的弹药不够，士兵穿着草鞋上阵，舰队还是帆船——对面的英法舰队已经烧煤了。
这一仗把俄国打醒了。1856年巴黎和会上，俄国代表看着条约上的条款，脸上全是屈辱。新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说了一句狠话："与其等农奴自下而上地解放自己，不如我们自上而下地解放他们。"
1861年，农奴制废除。但农奴要赎买自己的份地，价格高得离谱，很多人一夜之间从地主的奴隶变成了银行的奴隶。改革改了个寂寞，社会矛盾一点没少。
1904年，日俄战争。俄国和日本在中国东北打了一仗，结果太平洋舰队在对马海峡被日本联合舰队全歼。一个欧洲列强被一个亚洲岛国打得满地找牙，全世界的殖民地的被压迫者都看到了：白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1914年，一战爆发。尼古拉二世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御驾亲征。
结果是一场灾难。俄国军队的装备差到什么程度？有些士兵两个人共用一支步枪——前面那个倒下了，后面的捡起来继续打。前线每天消耗的炮弹比全国一个月的产能还多。一百七十万俄军死在了战场上，几百万人受伤，后方饿殍遍野。
1917年3月，彼得格勒的妇女率先走上街头抗议面包涨价。几天之内，罢工蔓延到全城。军队开始倒戈，拒绝向人群开枪。杜马的议员们组建临时政府，尼古拉二世在千里之外的前线收到消息，签下了退位诏书。
末代沙皇一家的结局更惨。1918年7月17日凌晨，尼古拉二世、妻子亚历山德拉、五个孩子和四名随从被带到叶卡捷琳堡一座别墅的地下室。行刑队开枪了。尼古拉没有立刻死去，据目击者说，他最后喊了一句："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罗曼诺夫王朝统治了三百零四年。彼得大帝用铁和血建起来的帝国，最终也在铁和血中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