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五世纪中期,一位叫米隆的雕塑家在雅典创作了一尊青铜雕像。这尊雕像描绘一名年轻运动员准备投掷铁饼的瞬间:身体前倾,躯干转向右侧,膝盖弯曲,右臂后展持铁饼,左手置于膝上保持平衡。全身蓄力待发。
这是西方艺术史上最著名的雕塑作品之一。原作已经失落,我们今天所见均为罗马时期的大理石复制品,最完整的两个版本分别藏于罗马国立博物馆和大英博物馆,高约一百五十厘米左右。
米隆来自阿提卡与维奥蒂亚交界的埃琉特拉伊,活跃于约公元前四百八十年至前四百四十年之间,属于古希腊雕塑古典盛期的代表人物。老普林尼在《博物志》中记载了他的众多作品,包括一尊铜牛雕像,当时的人们为这尊铜牛写过题词,误以为它是真牛。萨莫萨塔的卢锡安的作品里也提到过这尊《掷铁饼者》。
《掷铁饼者》是米隆最著名的作品。它选择了投掷前最紧张的一个瞬间,身体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雕塑虽表现激烈动作,却成功获得动与静的巧妙结合——运动员重心落在右腿,右腿为轴,使身体自由屈伸旋转,又保持稳定。面部安详平静,与动作紧张的肢体形成对比,体现出高度镇定和自信。这是古代雕塑的一个重大飞跃:它出色解决了人体重量在一足、另一足自由屈伸的难题。
这尊雕像的原作采用「失蜡法」铸造。青铜材质允许手臂伸展到空中、身体只靠一个支撑点站立。但罗马的大理石复制品做不到这一点:大理石沉重易碎,不得不加上树干支撑和连接手臂与小腿的横木。这些支撑是材料决定的技术补救,不是米隆的初衷。
米隆的作品题材广泛,除《掷铁饼者》外,他还创作了奔跑者、战士、运动员等多种题材的雕塑。老普林尼记载,米隆「是第一个表现身体多维度变化的雕塑家,第一个让雕像呈现出多维姿态的艺术家」。他的作品对后来的希腊雕塑家产生了深远影响。《掷铁饼者》是研究古希腊雕刻的重要资料。它有力表明,公元前五世纪的希腊雕塑已经能够成功地表现复杂激烈的动作。一九四八年伦敦奥运会期间,这尊雕像的形象被用来向全球传达奥运精神。米隆的青铜原作已经消失在历史里,但他捕捉到的那个瞬间——投掷前蓄力的那一刻——通过罗马的复制品流传了两千多年。米隆的作品对后世影响深远。他的学生阿格拉达斯继承了他的风格,创作了多尊运动员雕像。米隆的艺术理念——在运动中寻找美,在紧张中保持从容——成为古希腊雕塑的核心追求。虽然他的大部分作品已经失传,但通过文献记载和罗马复制品,我们仍能感受到他艺术的伟大。
❝原作已经消失在历史里,但他捕捉到的那个瞬间——投掷前蓄力的那一刻——通过罗马的复制品流传了两千多年。一尊青铜铸成的年轻人,到今天还是奥运精神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