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四十九年一月，罗马。一条小河横在意大利本土和山内高卢行省之间，它叫卢比孔河。按罗马法律，行省总督不得率军渡过这条河进入意大利本土，谁带兵过河，谁就是叛国。这条河，是罗马的政治红线。
要理解这一步有多重，得先看他此前做了什么。凯撒和庞培、克拉苏曾结成「前三头同盟」，共同掌控罗马政局。他出任高卢总督的几年里，率军征服了高卢全境，把罗马的疆域一直推到莱茵河畔。他把这几年的战事写成《高卢战记》，文字干净得像战报，后世学拉丁文的人几乎都要读。战功让他声望日隆，也让庞培和元老院越来越不安。克拉苏死后，三头同盟瓦解，凯撒和庞培从盟友变成了对手。
凯撒就站在河边。他是高卢行省的总督，刚打完高卢战争，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可罗马城里，他的政敌——庞培和元老院——正在逼他。元老院要求他解散军队，交出兵权。如果他照办，回国后几乎肯定会被告上法庭，政治生命乃至性命都难保。摆在凯撒面前的是一个死局：交出兵权，任人宰割；带兵过河，就是向整个罗马宣战。
他带着第十三军团来到河边。据说，他在河岸上停了一会儿。他想到的是后果——一旦过河，就没有回头路，罗马将陷入内战，无数人会死。然后，他说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骰子已经掷出去了。这句话他是用希腊语说的，后来被译成拉丁语，一直传到今天。他渡河时说的那句「骰子已掷出」，原本是剧作家米南德剧本里的一句台词。他借这句话，表明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头。
他率军渡河。卢比孔河之后，罗马内战爆发。凯撒的军队势如破竹，庞培和元老院派节节败退。庞培逃往希腊，最终在埃及被杀。凯撒成为罗马的独裁官，权倾一时。他推行改革，重整历法，也得罪了一批人。他改定的那部历法，后来被称为儒略历，欧洲用了一千六百多年。他还留下《内战记》，记的正是渡河之后的那场战争。
公元前四十四年三月，凯撒在元老院被刺杀。他赢了内战，却没能躲过身边的刀。他死后，他的甥孙兼养子屋大维接着打，最终结束了共和，罗马进了帝国时代。可「渡过卢比孔河」这个动作本身，成了历史的一个符号。它代表的是这样一种处境：你走到一个点上，往前是深渊，往后是悬崖，只能选一个。凯撒选了往前。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他是算清楚了——退回去的风险更大。这条河后来成了西方语言里的一个成语。说某人「渡过卢比孔河」，就是说他做出了一个不可逆转的决定。
❝人这一生，总有那么一两条「卢比孔河」。真正的勇气不是不怕，而是明知过了河就回不了头，还是把骰子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