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初年,周地洛阳,出了个叫白圭的商人。那时候,魏文侯任用李悝变法,鼓励农耕,「尽地力之教」,国家用「平籴法」调控粮价,丰年收、荒年放,魏国很快富强。白圭是个有心人,他从官府这套操作里,看出了一条属于商人的路。《史记·货殖列传》里,司马迁记下了他的八个字:「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别人都不想要、纷纷抛售的时候,他收进;别人都抢着要、出价争购的时候,他卖出。
具体怎么做?丰收年景,粮食大量上市,价格低贱,他大方收进粮食;这时候丝、漆还没到出产季节,存量少、价格贵,他就把手里的丝漆卖出去。等到蚕茧上市,丝绵价格走低,他又收进帛絮;这时候青黄不接,粮价回升,他就把粮食卖出。一来一往,买的都是贱的,卖的都是贵的。
他不是碰运气的赌徒。他长年观察岁星,也就是木星的位置,配合水旱规律,推算年成的丰歉循环,提前布局。旱年别人抢船,他偏偏囤车;涝年别人抢车,他偏偏备船。等天时转过来,东西自然值钱。
《史记》还记着他两个诀窍:一是「乐观时变」,盯着年成和行情的周期走;二是出手要快,「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机会来了,扑上去就得像猛兽扑食,绝不拖泥带水。他更以十二年为一轮回,看木星所在方位预判旱涝丰歉,定收放。
他还留下两句话,特别实在。「欲长钱,取下谷」:想让钱不断生钱,就经营下等谷物——这是穷人天天吃的,销量最大,周转最快。「长石斗,取上种」:想让地里多打粮,就一定选上等的好种子。一句话管销售,一句话管品质。
生活里,他对自己极狠。「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不讲究吃喝,忍住嗜好欲望,穿衣从简,和手下的伙计们同甘共苦。可一旦看准时机,他出手极快,司马迁形容是「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像猛兽扑食、老鹰搏兔,一个动作,绝不犹豫。他把经商这件事提到了治国打仗的高度。他说:我经营产业,靠的是伊尹、吕尚那样的谋略,孙子、吴起那样的用兵,商鞅那样的行法。一个人,如果智慧不足以随机应变,勇气不足以当机立断,仁爱不足以把握取予的分寸,强悍不足以坚守判断,就算想跟我学,我也不会教他。白圭的生卒年,史书没有留下来。可司马迁给了他一个极高的评价:「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从他以后,天下人谈论经商谋生这门学问,都把他奉为祖师。后世叫他「治生之祖」,也有人尊他为「商圣」。两千三百年过去,市场上追涨杀跌的人还是多数。道理人人会背,真正做到的没几个——丰收时敢收、断货时肯舍,靠的从来不是消息,是判断,更是心性。
❝人挤人的路上没有厚利,别人的恐惧和贪婪之间才有缝。难的不是看懂这八个字,是所有人都慌的时候,你还按得住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