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辅:临危任河督,束水攻沙安澜黄淮十余年

康熙十六年三月,黄河下游的残堤上走来一位新上任的大员。前一年黄淮并涨,砀山以下黄河两岸决口二十余处,高家堰溃决,淮扬一带尽成泽国,运河浅胶,漕运中断。新任河道总督叫靳辅,字紫垣,辽阳人,隶汉军镶黄旗,顺治间以官学生入仕,原任安徽巡抚。他接的是几十年积重的烂摊子:黄河泥沙淤出地上悬河,北决淤塞运道,南决倒灌湖淮,前人开新河、分水势的方子越治越坏。靳辅到任不坐衙门,带着幕友陈潢沿堤踏勘,两个月逆行千里,把黄、淮、运三条河的形势要害看了个遍。

看明白之后,他连上八道奏疏,即《经理河工八疏》,提出一个全局判断:治河不能头痛医头,必须把黄河、淮河与运河当作一盘棋。他在疏里写下「治河当审全局,必合河道、运道为一体,而后治可无弊」,规划挑浚清江浦以下至海口的河身,以挖出的淤泥就近筑两岸大堤,又大修高家堰,堵塞各处决口,深挑运河,使漕船复通。朝廷核准,数年大工次第铺开。

他用的根本之法,出自近百年前明代河臣潘季驯:以堤束水,以水攻沙,再蓄淮河清水自清口汇黄刷沙。潘季驯当年四任河督,立下束水攻沙的格局;靳辅与陈潢继承其说而又有所发展,尤其把减水坝做成可调度的闸坝,大水时开闸分泄、小水时收束归槽,又在堤外筑坦坡消减浪击,开引河三面夹冲刷淤,寓浚于筑。高家堰一线筑起减水坝群,武家墩、高良涧、周家桥等处汛期分洪、平日蓄清,黄淮之间第一次有了可调控的节制体系。多年屡塞屡决的清水潭险工,经他督工一次合龙,他改其名为永安堤,淮扬百姓多年水患稍纾。

工程之外,他又开中河,让漕船出清口后不必再借黄河险流远航一百八十里,由北岸中河直行,风涛大省,岁以为常。十余年经营,决口遍地的黄淮安流归槽,涸出的水淹田重新耕种。康熙二十三年皇帝第一次南巡阅河,见堤工整肃、河道深通,当面勉励有加。孰料河工触动了沿河豪绅的滩地利益,屯田之议又引得攻讦四起,他与按察使于成龙在御前争论海口治法,朝议纷纭。康熙二十七年,靳辅被劾罢官;数年之后,皇帝南巡亲见河务成效,沿河官民多称颂旧制,又于三十一年把他召回原任。这年冬天,他病卒于治河任上,临终前还在上疏为已故的陈潢请复官衔,赐祭葬,谥文襄。

他把历年章奏、图式与议论辑成《治河方略》,原名《治河书》,后来继任的河臣多沿其成法,《行水金鉴》一类河工专书也大量收录其议论。与潘季驯一样,他没有留下多少风雅故事,留下的是大堤、闸坝与一条重新归槽的大河。一个全局型主持者的分量,不在亲手捆过几卷埽料,而在敢把三条河揽入一张图里,一肩担下十余年的成败。

❝治河当审全局,必合河道、运道为一体,而后治可无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