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高:圣诞前夜他割下耳朵,包好送给红灯区姑娘

一八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深夜,法国南部阿尔勒,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出现在当地红灯区的一家妓院门口。他请人叫一位叫蕾切尔的年轻姑娘出来,递给她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包,说了一句「仔细收好这个」,就转身踉跄离开。姑娘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只人耳。这个男人是三十五岁的荷兰画家文森特·凡高。第二天警察找到他租的「黄房子」时,他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当地报纸《共和论坛》在十二月三十日报道了这件事。

那个夜晚之前,是他一生中最明亮也最焦灼的一段日子。一八八八年二月他来到阳光炽烈的阿尔勒,租下拉马丁广场的黄房子,梦想办一个画家共同生活、共同创作的「南方画室」。他反复写信邀请,只有比他年长的保罗·高更在十月下旬搬来,旅费还是他弟弟提奥出的。在阿尔勒的十四个月里,他画了两百多幅画,几乎占他一生八百多幅作品的四分之一,《向日葵》系列就诞生在这段时期,浓烈的黄色铺满了画布。

两个强个性共处一室,争吵很快压过了友谊。高更凭记忆和想象作画,凡高坚持画眼前所见;高更不断威胁要走,凡高则极度害怕被抛下,又刚听说弟弟提奥订婚,经济和情感上的依靠都在松动。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两人再次冲突。主流说法是:高更外出散步,凡高拿着剃刀追出又折返,独自回到黄房子,在精神崩溃中割下自己左耳的一部分,动脉也受了伤,随后做出了送耳之举。

但细节始终有争议。割下的是整耳还是耳垂,当年的医生信件后来被重新研究,有学者认为远不止耳垂;左耳右耳也有不同说法。更晚近,有德国研究者提出另一种假说:耳朵是高更在争执中用佩剑所伤,两人为保高更而约定隐瞒,主流学界和阿姆斯特丹凡高博物馆仍采自伤说。两种讲法都应当摆在一起,那一夜的真相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复原。

此后阿尔勒居民联名请愿,把他视为危险的疯子。一八八九年五月他自愿住进圣雷米的精神病院,在那里画出了《星月夜》。可以确证的是,他生前并非「一幅画都没卖出去」:一八九〇年布鲁塞尔二十人社展览上,《红色葡萄园》被画家安娜·博赫买下,这是他生前唯一有明确记载的售出作品,经济上一直靠弟弟提奥接济。

一八九〇年七月二十七日,他在奥维尔的麦田里举枪打中自己腹部,两天后去世,终年三十七,临终有「人间的苦难永无止境」一类的话流传。他生前卖画靠弟弟,死后每一幅画都价值连城。

❝他把自己最疼的一块肉包进报纸,像送出一件礼物。那一夜是自伤还是他伤,史家吵到今天;没有争议的是,一个画出最炽热阳光的人,正走在最冷的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