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富尔:没看到统一完成的统一首相

意大利统一三杰里,马志尼负责鼓动,加里波第负责挥剑,而把这两股力气都算进棋盘、再跟欧洲大国讨价还价的人,是加富尔伯爵。

一八一〇年八月十日,他生于都灵的旧贵族之家,年轻时却迷上了英国的工厂、铁路和自由贸易。五十年代他主持撒丁王国财政,修铁路、建港口、办工厂,把这个西北一隅的小邦经营成意大利诸邦中唯一有点现代模样的国家。他真正的本事在战场之外:一八五五年,他硬把撒丁军队塞进英法对俄国的克里米亚战争,死伤不小,国内骂声一片,可第二年他就坐进巴黎和会,让「意大利问题」第一次摆上欧洲列强的桌面。一八五八年,他在普隆比耶尔温泉与拿破仑三世密谈,换来法国出兵的承诺;次年法撒联手对奥开战,伦巴第到手。加里波第率千人红衫军南下解放两西西里时,加富尔表面提防、暗中送枪,等革命军拿下南意大利,他立刻推动公民投票,让南方并入撒丁王国。

一八六一年三月十七日,意大利王国在都灵宣告成立,原撒丁国王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成为意大利国王。三月二十三日,加富尔组阁,出任王国第一任首相,兼外交大臣。新国家千疮百孔:南北差异巨大,南方匪患横行,国库空虚,教皇国横在中部,威尼斯还在奥地利手里,罗马问题悬而未决。他在议会演讲中坚持罗马必须成为首都,主张用谈判而不是行军解决教廷,为此和当众指责他挑动内战的加里波第激烈冲突。繁重的政务压垮了他,五月二十九日晚他病倒,再没有起床。据守护在病榻旁的同僚法里尼记录,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意大利已经造就,一切平安。六月六日清晨,他在都灵家中病逝,死因是一场医治不当的疟疾,距王国成立只有两个多月,享年五十岁。

他年轻时在英法留学考察,泡工厂、看议会、读经济学,回国后办报纸《复兴》,鼓吹自由贸易和君主立宪,一度被身边的老贵族骂作数典忘祖。他做首相时家里请客不断,酒席上谈的全是铁路、关税和条约。他很清楚意大利各邦打不过欧洲任何一个大国,所以坚持不打没有大国背书的仗,把每一场战争都经营成外交桌上的筹码。这种清醒让他少了许多传奇色彩,却让撒丁王国始终站在赢的那一边。

他没有看到威尼斯在一八六六年并入,没有看到罗马在一八七〇年成为首都,甚至没坐满一个季度的相位。历史给他的安排近乎刻薄:他是统一的总设计师,却只来得及给新国家开一个头。马志尼的理想、加里波第的剑,最终都装进了加富尔谈下来的条约和公投里。

❝意大利已经造就,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