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式:世传篆隶训诂之学,古今文字四十卷未竟

江式,字法安,陈留济阳人,生年不详,卒于北魏正光前后(约五二三年),《魏书·术艺传》有传。他的高祖江琼是晋代冯翊太守,永嘉之乱时弃官投凉州张氏,把篆籀、训诂、小学之法一并带到河西,家族代代相传,成了西北一系的文字学家。到了江式这一代,家族的文字之学已传了六世,他从小便精篆隶、通训诂,洛阳城中宫殿门榜、题署,多出于他手书,时人推为篆隶第一。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大兴土木,营建宫室,宫殿门榜、碑铭题署都需要精于篆隶的人来书写,江式因此常被召入宫中,承担这类差事,他的书法在当时颇受推重,尤以篆书见长。

他在北魏官至骁骑将军、兼员外散骑常侍,却以文字学见长于世。宣武帝延昌年间(约五一二至五一五年),他上表朝廷,请撰《古今文字》四十卷,拟自上古伏羲画卦、仓颉制字起,下迄魏晋,把历代字体的演变、异体的同异、训诂的源流一一排比,成一家之言。他在表里说,臣世传小学,六世于兹,敢以家传之业,勒为一书,请求朝廷允许他遍访公私藏书、金石碑刻,以竟此编。朝廷准其表,并给以撰述之便。他在表文里详细陈述了文字演变的历史,从仓颉造字到秦汉篆隶,从许慎《说文》到魏晋诸家字书,一一梳理,以为文字之学是学问的根本,不可不究。

他花了十余年之力,搜集金石、碑铭、简牍、字书,排比古今,却没能把全书完成。他去世时,四十卷的大编只写到若干卷,余稿散佚,后人只见其《论书表》一篇,附于《魏书·术艺传》。这篇表文保存了他对文字源流与书法演变的见解,论篆隶变迁、古今字形同异,多有发明,是中国文字学史上较早的一篇系统论述。他在表里还提到,自己家族六世相传的小学之业,历经永嘉之乱、凉州变乱,几度濒临断绝,到他这一代才又得以续上,因此他格外珍视这份家学,立志要把它整理成一部大书,传之后世。

他留下的文字不多,留下的事业更是未竟。不过六世相传的小学之业,经他之手,第一次以一部大书的规模呈现于朝廷;这部书虽没完成,他立下的框架、留下的表文,后来却被颜之推《颜氏家训·书证》、《隋书·经籍志》等引用。一个以家传小学立身的北魏学者,用半生心血,替后人留下了文字学最早的一部未完之书。他的《论书表》虽只是一篇奏章,却因为系统梳理了文字演变的历史,被后世文字学家反复征引,成了中国文字学史上不可忽视的一篇文献。

❝臣世传小学,六世于兹,敢以家传之业,勒为一书。(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