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夜，长江北岸，万籁俱寂。
百万解放军战士蹲在芦苇丛里、泥滩上、土堤后面，盯着对岸黑漆漆的江面。对岸是国民党军经营了三个多月的长江防线，号称"固若金汤"。
晚八点，信号弹升空。
几千艘木船同时起渡。没有军舰，没有登陆艇，就是老百姓的渔船、货船，有的甚至只是门板搭的筏子。但这支船队的气势，比任何舰队都吓人。
渡江战役，开始了。
长江防线的崩溃
国民党在长江防线上的部署，说好听叫"立体防御"，说难听就是纸糊的。
汤恩伯指挥的四十多万军队，沿着从宜昌到上海的一千八百公里江面布防。看着挺长一条线，实际上兵力稀薄，士气低落。三大战役打完之后，谁都知道国民党完了。前线士兵心里清楚，后方的家人心里也清楚。
4月20日晚，中路军首先渡江。从芜湖到安庆段，解放军在几个小时内就突破了防线。国民党江防部队一触即溃，有的根本就没抵抗，直接缴了枪。
21日，东、西两路军同时发起渡江。东路从镇江到江阴，西路从九江到湖口。一夜之间，千里江面上到处都是渡船的灯火。
英国军舰"紫石英号"恰好在这个时候闯入了战场。解放军炮兵不知道那是英国船，一通炮火打过去，"紫石英号"中弹受伤，搁浅在江边。这件事后来闹成了外交事件，但在当时根本没人在乎——仗打到这里了，谁还管你哪国的船。
4月23日，解放军攻入南京。
南京城的国民政府已经空了。三天前，李宗仁带着政府机构跑去了广州。蒋介石更早，1月份就已经"下野"，回了浙江奉化老家——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退而不休，真正拿主意的还是他。
解放军的旗帜插上了总统府。那面青天白日旗被扯下来的时候，民国三十八年的日历刚好翻到了四月。
从1912年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算起，到1949年，南京作为国民政府的首都，整整二十二年。
上海：最后的堡垒
南京丢了，国民党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上海。
上海是中国的经济命脉。全中国一半的工业产值在这里，最大的港口在这里，最多的外汇储备在这里。蒋介石下令死守，汤恩伯带着二十多万人在上海构筑工事。
但真正决定上海命运的，不是城外的枪炮，而是城内的暗战。
共产党地下组织在上海的活动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工厂里的工人纠察队、商行里的地下党员、甚至连警察局里都有内线。解放军还没打到城下，城里的接应工作就已经准备好了。
5月12日，解放军发起上海战役。
这一仗打得很有章法。毛泽东和总前委下了死命令：进上海不准用重炮。这座城市的工厂、仓库、楼房、马路，一寸都不能破坏。
所以解放军采取的是迂回包围、逐点清除的打法。外围据点一个个拔，市区街道一段段占。有些阵地打了几天几夜，双方都在巷子里拉锯，但重武器始终没用上。
5月25日，市区战斗基本结束。5月27日，上海全境解放。
汤恩伯坐船跑了。二十多万守军，大部分缴了枪。
解放军进城的画面，后来成了经典。士兵们不打扰百姓，就睡在马路两边。天下着雨，战士们和衣而卧，整齐地排列在人行道上。上海市民早上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荣毅仁后来回忆说，他就是在那个早晨决定了留在上海，不走。
上海解放，标志着国民党在大陆经济命脉的彻底丧失。蒋介石最后的筹码，清零了。
大溃退
上海之后，就是多米诺骨牌。
5月中旬，武汉解放。白崇禧带着部队一路南撤，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6月，福州、南昌相继解放。
8月，长沙和平解放。程潜、陈明仁率部起义，跟傅作义在北平走了一样的路。
9月，绥远和平解放。新疆也宣布起义。整个西北、西南的国民党残余力量，要么投降，要么起义，要么逃跑。
蒋介石在大陆的最后一段时间，待在成都。
12月10日，解放军逼近成都。蒋介石带着蒋经国，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飞往台湾。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蒋经国回头看了一眼大陆的方向。他在日记里写道："这是告别了。"
这是蒋介石最后一次离开大陆。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民国落幕
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那天北京的阳光很好，广场上三十多万人欢呼。一个新的时代，就这么开始了。
回头看民国这三十八年，从一个推翻帝制的共和梦想开始，到一场改朝换代的革命结束。中间经历了军阀混战、北伐统一、十年内战、八年抗战、三年内战。
民国三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孙中山1912年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民国"最后会落得这么个结局。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北洋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共和两个字写了三十多年，始终没落到实处。
1927年蒋介石在南京建都，名义上统一了中国。但他真正能控制的也就长江中下游那几个省，其余的地方要么是军阀的地盘，要么是共产党的根据地。抗战打来了，他带着政府退到重庆，在四川的山沟沟里蹲了八年。
抗战赢了，他本来有机会真正统一中国。重庆谈判的时候，如果他愿意接受联合政府，历史可能是另一个走向。但他选择了打。
结果就是：四年之内，输掉了一切。
国民党的失败，表面上看是军事的失败，实际上是整个体制的失败。腐败从根子上烂了，经济崩了，人心散了。到最后，连美国人都看不下去了，杜鲁门公开说国民党政府积重难返。
民国落幕了。
但民国留下的那些东西——现代教育的种子、民族工业的萌芽、思想解放的浪潮——并没有跟着国民党的垮台一起消失。它们换了土壤，换了气候，继续生长。
1949年之后，中国大陆翻开了新的一页。
至于海峡对岸的台湾，那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