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十二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高棉国王阇耶跋摩七世登上帝位,开始了他长达三十余年的营建。他即位时已经年过花甲,要做的事却远比他前人留下的更多。占婆人的铁蹄刚刚踏过吴哥,旧都残破,人心浮动,他要在废墟上建起一座配得上佛的新城。
阇耶跋摩七世生于约十二世纪初年,有一一二二年和一一二五年两种说法。他是真腊也就是高棉的王室后裔。他的前半生并不显眼,真正把他推上舞台的是占婆军队攻陷吴哥的那场浩劫。约在十二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即位,具体年份有一一八一年和一一八二年两说并存。据后世碑文与元代《真腊风土记》等旁证,他即位后首要之事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营建一座新的王城——这就是今天被称为大吴哥的吴哥王城。他把自己的王城修成了一座巨大的曼荼罗,护城河象征宇宙之海,城墙象征须弥山,整座城就是一个佛教宇宙观的石头版本。城中心是巴戎寺,四面雕满巨大的人面像,那些面孔在晨光中显得安详,在暮色里显得神秘,几百年来吸引无数旅人驻足。
他与此前那位建造小吴哥也就是吴哥窟的苏利耶跋摩二世完全不同。苏利耶跋摩二世崇奉印度教毗湿奴,把吴哥窟修成一座毗湿奴神庙;阇耶跋摩七世则皈依大乘佛教,把整座城市做成佛教道场。巴戎寺上那些石头面孔,据后世研究者考证可能是观世音菩萨的面容,也可能是国王本人的面相,至今仍有争论。那些微笑的石头面孔,被后人称为高棉的微笑——这四个字是现代才定下的称呼,他那个时代的碑文中并无此称。不管这些面孔到底是谁,它们传递的信息很清楚:这是一位以佛治国的王,他要让每一个走进王城的人都在佛的注视之下。
他不仅建王城,还修了遍布全国的医院和驿站。据现存碑铭记载,他在帝国境内设立了一百零二所医院,分布在从吴哥到边境的各条驿道上。这些碑铭当然是对他歌功颂德的官方文字,其中不免夸张,但考古实物印证了他确实在各地大兴土木。他还修了数以百计的佛寺和道路桥梁,把帝国的交通网络从吴哥辐射到每一个边远省份。他把吴哥帝国的疆域维持在东起占城、西至孟族的广大范围内,也留下了东南亚古代史上最壮观的建筑群。
他约于十三世纪初期去世。身后的吴哥帝国在他儿子因陀罗跋摩二世手中开始走下坡路,到十四世纪终于被泰国阿瑜陀耶王朝攻陷。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微笑面孔留到了今天,被印在柬埔寨国旗上,成了这个国家的象征。
❝石头会说话,但它说的,往往不是刻碑人想让你听见的那种话。❞